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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说话时,眼神是落在南巧的脸上的。南巧也正仰着头,望着他。两人视线相对,谁也没有躲开,就那样一直看着对方。

    最后,是苏满树先动了。他上前一步,走到南巧身前,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低声说:“南巧,你不要不安,我为你做什么,都是我自己愿意的。我可能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,你能生活在这里,我很开心,真的!”

    南巧的双唇微张,想要说些什么,立即被苏满树打断了。

    他直视她的眼睛,神情严肃又认真:“我说过的话,会一直作数。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,就告诉我一声,我会想办法送你走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就转身继续去整理小榻,没有再去看南巧。

    南巧站在他身后,一时间,没有动。她记得苏满树的那句话,他们拜堂成亲的那天晚上,苏满树亲口跟她说过的。她还记得,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,当时苏满树半真半假的说:“你要是想给我当媳妇儿,也告诉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如果苏满树说过的话都作数,那么这句话,是不是也会作数呢?

    南巧望着苏满树的后背,神情恍惚,手脚无措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苏满树整理完小榻,就转身出了门。很快,他就回来了。这一次,南巧看见他抱了几匹布回来。

    家里的布,除了上次苏满树带着南巧去集市买的那些外,他也经常会带一些棉布粗布回来,让南巧做衣裳穿。但是,让南巧惊讶的是,苏满树此刻怀里抱着的这几匹,不仅有白色的软棉布,竟然还有两匹色彩艳丽的丝绸!

    南巧瞪圆了眼睛,看见苏满树把那些布匹放到她的床上,然后朝她招手,让她过来。

    她听话的走过去,忍不住好奇的问:“你、你买这些布匹做什么啊?这些很贵的吧?”

    就算是在京中,这样纯色的白布和丝绸,也算是贵重之物,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两银子一匹。十几两银子,听起来像是不多似的,但是当初南巧家把她卖到西北军营,就是因为人牙婆子出了十五两银子的高价!

    苏满树不过是个什长,每月饷银并不会太高,他竟然会花大价钱,给她买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苏满树看出南巧脸上的不自然,立即解释:“西北军营这边的集市,并没有好的衣料布匹,质地都很一般,用来做外衫长袍倒是还可以。这次正好有机会,我便托人,帮你寻了些做里衣小衣的料子,毕竟是贴身之物,穿在身上自然是舒适的好。”

    南巧的脸红了红,苏满树竟然当着她的面,提起姑娘家的里衣小衣,实在是太羞人了。

    她不好意思,扭捏着说:“谁让你买这些了?有钱没地方花了?多浪费银子啊?我穿……什么都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当着苏满树的面,说出“小衣”这样的字眼,只能含糊其辞,一带而过。

    苏满树却说:“那可不行,哪个姑娘家能没有些颜色艳丽的贴身小衣,里衣也不能和我们这些大老粗用同样的颜色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一半,顿时咬了舌头,紧闭双唇,转过头,懊恼不已。

    南巧更是满脸通红,羞愤交加。她愤恨不已的去瞪苏满树,厉声质问:“你、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她用来做里衣和小衣的布料,都是家里常用的棉布,颜色除了灰色便是深蓝色,跟给苏满树做的那些里衣是同一匹布上扯下来的。但是,这些毕竟是她的贴身之物,她从未让苏满树知道过,他也不可能知道才对。

    苏满树也涨红了脸,不好意思去看南巧。见南巧真的是气急了,只能别过头,小声解释:“那个、呃……上次你落水时,我无意中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南巧气急。

    苏满树急忙解释:“我真的就只看到一眼,其余的什么都没看见,真的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南巧满脸通红的看着苏满树,她觉得,他现在语无伦次的说话模样,显然是欲盖弥彰。他越说没什么都没看见,她就越觉得他应该是看见了什么。

    这种事,南巧也不好找苏满树算账,只好躲到了床上,拉了帐子,把自己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苏满树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见她躲到了床上在,就隔着帘子,惴惴不安的叫她的名字:“南巧……”

    南巧虽然生气,但是她却不舍得真生他气。毕竟,当初落水,是苏满树把她从水里救出来的,就算……就算被他占了便宜,毁了清白,她也没什么可埋怨他的。何况,苏满树也不是那样下作的人,他能看见她的小衣,定然是无意的。

    此刻,苏满树在床帘外面,小心翼翼的讨好她,她也不好给他脸色,只能红着脸,小声说:“我,我等下就出去。”

    毕竟,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她一个姑娘家,还真的没有勇气,就这么直接面对苏满树。

    帘子外面的苏满树清咳了一声,犹豫片刻,小心翼翼的哄她:“南巧,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,你不用不好意思。那天给你换衣服的是吴嫂子,不信你可以去问她!”

    苏满树现在是打定主意了,就算是他当时真的有看见了什么,打死他,他也不会承认的!没看见,就是什么都没看见!

    南巧坐在床上,也不好再独自一个人闷头生气害羞。她终究还是心疼苏满树的,她也不舍得让他一直惴惴不安,惶恐的守在帘子外面。只好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她做足了心理建设,然后掀开帘子看见苏满树的那一刻,她又忍不住脸红了。

    苏满树原本一直盯着帘子的,见帘子被掀开,南巧小脸通红的出现在帘子后面时,他也忍不住红了脸,转过头,避开南巧,小声问她:“你不生气了?”

    其实,他那天,除了小衣,还看到了别的东西,白皙细嫩,软嫩柔滑,饱满圆润,触感极好……

    南巧低下头,穿好鞋子,小声说:“我没生气,就是…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知道。”苏满树轻咳了一声,片刻之后,才开口说:“我们去大屋吃饭吧,吴嫂子应该已经做好晚饭。”

    南巧点点头,跟在苏满树的身后,去大屋吃饭。

    她走这一路,一直都是低着头,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小脸都缩到衣领里去。苏满树也不好回头去看她,只能装作不知道,若无其事的继续走路。

    离大屋还有一半的路程时,两个人碰到了唐启宝和顾以,他们两个是一起走过来的。

    顾以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,虽然还不能参加早训,但走路已经可以不用依靠拐杖了。

    南巧因为之前的事情,依旧红着脸,见了两人,也没有抬头说话。唐启宝小跑着凑到她身旁,刚要说话,就发现了她的异常,立即惊呼:“师娘,你怎么了?脸红成这样?连脖子都红了!是生病发热了吗?”

    唐启宝问的很是认真,语气中还带着担忧,他是真的以为南巧生病了。

    南巧现在,真是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。这当着唐启宝和顾以的面,她究竟应该怎么回答?

    她抬起头,斜眼去看苏满树,想要他过来解围。结果,她一抬头,目光迎面撞上的不是苏满树,而是顾以。顾以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,她这么一抬头,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然后,让南巧惊讶的事情发生。原本红着脸的南巧还没怎么样,顾以的脸顿时烧的通红,脖子也都变得红彤彤的,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似的。他忙着转过头,避开了南巧的视线。

    南巧原本是想要去看苏满树,结果被顾以的异常吸引了过去。她发觉,自从苏满树去轮流夜守之后,顾以就变得怪怪的,几乎每一次见她,都会刻意避开她。

    她正盯着顾以出神,弄不明白,他究竟怎么了。眼前忽然多了一面墙,把她的视线严严实实的挡住了。

    她眼前,是苏满树健硕结实的胸膛。

    苏满树的视线没有落在南巧身上,而是盯上了凑在南巧身边的唐启宝。他双唇微启,语气略带严肃:“唐启宝,你今天的功课练了吗?”

    唐启宝顿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,蔫了起来。这期间,他还不忘可怜兮兮的去看南巧,哀求着:“师娘,你帮我求求情呗!你说说我,一天天的,又要早训,又要下田干活,还要帮顾大哥熬药,哪里还有时间去练大字啊!”

    他的话音刚落,顾以就开口接话:“唐老弟,我的伤势已好,最近并没有喝药。”

    唐启宝:“……”

    喂,拆台不是这么拆的!更何况,顾以受伤的这段时间,大部分的药都是他熬得好不好!太不够意思了!太不够意思了!唐启宝愤愤不平,怒瞪顾以,又可怜兮兮的向南巧求救,希望她能在他师父面前,帮他美言几句。

    南巧见唐启宝确实怪可怜的,忍不住心疼起他,抬起头,问苏满树:“唐启宝在练大字,他可用到了笔墨纸砚?”

    苏满树正要继续开口教训唐启宝,一听南巧肯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,顿时眉开眼笑,连说话的语气都变柔了三分。

    他告诉南巧:“笔墨纸砚,唐启宝自然是有的。你也想要吗?我那里应该还有一套,等回去翻出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南巧急忙摇头,“不用不用,我又不想写大字,用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苏满树说:“没关系,我手里的那套,原本是要等年陶大一些,送给他的。你先用着,等以后我再为他寻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一套笔墨纸砚在西北军营里,并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,尤其是像苏满树他们这些最低等的将士。平日里只要会列兵训练,种田耕地就足够了。苏满树逼着唐启宝识字练字,也不过是作为他师父,想让他多有项本事罢了,并不是军营里要求的。

    苏满树说到做到,吃过饭,就带着南巧回家,把压箱底的一套笔墨纸砚找了出来,摆在了她的小桌上。他还给南巧解释:“我原本没想到,只以为你是个识字的姑娘,并不知道你爱写字,不然我早就拿出来给你用了。”

    南巧有些惭愧,要说她爱写字,其实有些过的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,刚习字的那会儿,并不喜欢写字,总是坐不住,满心满眼都想着要跑出去玩。当时,齐王还不是齐王,只是个皇子,正在林相府作客小住,便主动跟她的父亲揽下了教她写大字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从小就跟齐王指腹为婚,当初还是皇上亲自为两家指的媒。因此,齐王与林相府也常走动,她自然跟他十分熟稔。齐王教她写字时,她也根本坐不住,只好奶声奶气的跟他撒娇:“晋安哥哥,月儿想要去扑蝶摘花,你陪我去吧!”

    齐王给外人的感觉,一向是冷漠严肃的,但是因为她从小就在他跟前,自然是不怕他的。就算他故意板了脸,装作生气,她也丝毫不怕,扔下毛笔,就要往外跑,被他捉回来几次,依旧不放弃,各种撒娇耍赖。

    最后,齐王没辙,只好跟她妥协,蹲在她面前,哄她说:“月儿,我们出去抓两只蝴蝶,摘一枝桃花,就继续回来练字,好吗?”

    她自然是满口答应,心中却想着,反正她出去了,就别想再把她弄回来。

    于是,最终,她扑了好多只蝴蝶,摘了好多枝桃花,最后累得在齐王怀里睡着了,直接被他抱回房里去了。

    之后,他也不舍得再逼她继续练字。每次,看见她写的那些其丑无比的大字,他总会伸手,揉一揉她的发顶,笑着说:“丑就丑吧,没有关系,反正以后你也是我的,我不嫌弃你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当时,她年纪还小,并不懂晋安哥哥这话的意思,只觉得自己总算不用天天练字了,终于可以摆脱枯燥无趣的练字生活了。

    真正促使她有了写一手好字的决心,还是因为跟晋安哥哥书信往来。那个时候,皇子晋安已经有了封号,被皇上册封为齐王,并身披戎装,率二十万西北军,镇守西北边疆。

    那时,晋安哥哥每次给朝廷送捷报时,都会在其中夹带一封给她的书信,由她的父亲转交给她。

    能接到晋安哥哥的信,她自然是开心的。他会在信中写一些西北边疆的风土人情,也会给她讲一些西北军中有趣的人或事。她也会兴致勃勃的要给晋安哥哥回信。然而,看见自己那一手烂字之后,她当时欲哭无泪,真是恨足了自己当年的贪玩不用心。这字要是写了信送出去,会让别人笑掉大牙的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她就天天窝在房里练字,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还真练出了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。当然,跟能写的一手苍劲有力的好字的晋安哥哥,依旧是无法比的。

    苏满树说完话,就发现南巧一直在走神,甚至连他叫她,她都没有听到。

    好半天,南巧才回过神,朝着苏满树抱歉的笑了笑。拿起毛笔,磨了墨,随意的写了几个字。苏满树的这套笔墨算不上好,是很普通的那种,但是有总比没有好,南巧写了几个字,就爱不释手。在这枯燥的西北军营中,能在宣纸上,写几个毛笔字,也是一种奢侈的乐趣。

    苏满树见她喜欢,叮嘱她:“南巧,这些笔墨宣纸,你放心大胆的用,如果没有了,我再帮你弄来。”

    南巧愣了愣,朝他笑了笑,然后指挥她,让他坐到桌子旁。她自己又走回到小桌子前,握起毛笔,在一张宣纸上画来画去。

    苏满树被南巧强行的安排坐在桌子边,有些无措,抬着头,直勾勾的望着她,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。他坐了一会儿,就觉得无聊,想要起身,但是南巧没有开口说话,他就一直老实的坐在原来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南巧拎着笔,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苏满树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在纸上勾勒,很快,她就放下了毛笔,朝着苏满树招手:“你过来。”

    终于可以起身了,苏满树忍不住站起来,伸了伸胳膊,活动了一下手臂,然后就朝着南巧走了过去。他刚走到去南巧身边的小桌子,整个人就愣住了。

    那张小桌子上,铺了一张宣纸,上面黑色的墨迹勾勒了一番,他的形象跃然纸上。很简单的几笔,把他的轮廓特点,全都抓住,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,画上的人,就是他。

    苏满树双眼忍不住放光,脸上全是喜悦,有些不相信的问南巧:“你画的是我?”

    南巧仰着头,朝他得意的笑着,问他:“怎么样?像不像?”

    苏满树高兴不已,想要伸手去拿那张画了画像的宣纸,黝黑的大手碰到宣纸边缘时,一时间的黑白对比,让他顿时就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那张宣纸摸起来极为细腻,而他的大手却是如此的粗糙,还因常年风吹日晒,黝黑干裂。他的动作顿了顿,又抬眼去看南巧。

    她在笑,眉眼弯弯,满脸得意的笑。她望着他,那神情活灵活现的,好像是等着邀功呢,一脸等着表扬的表情。

   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,原本应该是生活在极其富裕的家里,虽然不知为何,她会被心狠的爹娘卖到他们西北军营,但显然,她并不是属于这里,她应该属于那些琴棋书画、赏花品茗的人群中,过着悠闲惬意的生活,无忧无虑,快乐的生活。

    苏满树叹了一口气,像他这种大老粗,人家姑娘怎么可能愿意做他的媳妇儿呢?

    南巧见苏满树站在小桌子旁,没有动,眨了眨眼睛,问他:“我画的不好?”

    苏满树笑了笑,说:“你画的很好,非常像。”

    南巧得意洋洋的炫耀:“那当然,我虽然字写得一般,但是画画还是很不错的。我父亲曾经夸赞过我,说我的画作,有名流之风,若是假以时日,必定能在京中贵女中,名列前茅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南巧愣了愣,立即就闭了嘴。她一不小心,就把她父亲林相跟她说过的话,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。南巧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孩子,到了林相府中做了婢子。这些话,显然不是她现在这个身份能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苏满树也皱了眉,仔细的打量了南巧。她当即噤声,又懊悔不已的表情,丝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南巧不敢去看苏满树,她怕自己的身份会被他揭穿。如果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南巧,知道她是林相嫡长女的身份,苏满树会怎么做呢?会将他交给朝廷,交给官差,以换功劳吗?

    苏满树虽然狐疑,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,而是等着那幅画像的墨痕干了之后,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,寻了只布袋,放了进去,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南巧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直到他把画像揣进怀里,她才开口:“那个,是我胡乱之作,你随意放着就好,不用贴身放着。”

    苏满树笑了笑,开口说:“这可是第一次有人为我画画像,我自然要好生收着才是。”

    南巧没有想到,以前没有人给苏满树画过画像。不过,其实仔细想来,苏满树十几岁就进了军营,刀枪棍棒,征战沙场。这种附庸风雅的玩乐之事,他定然是没有机会去体会的,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去给他画画像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有些心疼他。如果没有他们这些边疆将士,守卫边疆,抵御了北夷外族来犯,保卫了大召国的国泰民安,京城中的那些赏花宴、品茶会也根本就不可能举办了,那些人也就没有了附庸风雅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望着苏满树,认真的说:“我以后,会经常给画画像的。你穿铠甲的样子,你挽袖做饭的样子,你种田耕地的样子,甚至连你睡觉的样子,我都可以画的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了南巧的承诺,苏满树笑了笑,道:“好,我等着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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